故事的故事—-你需要看湊佳苗「故事的結局」嗎?

《1》

日本推理小說家在成名後,常會轉型開始寫一些推理味沒那麼濃的作品。台灣書迷酷愛的東野圭吾如此,湊佳苗也是如此。台灣最近出版的「故事的結局」,寫作順序上比去年在台灣出版的「絕唱」還早。「絕唱」明說是湊佳苗寫小說的起點,「故事的結局」裡有好幾位「說故事的人」,可能也有湊佳苗自我挖掘的成份在。

故事的結局

當以推理小說出名的作家,改寫推理成分不濃的小說—-甚至連懸疑小說也稱不上時,我們還要買單嗎?

很難說「故事的結局」到底好不好看。習慣湊氏風格的讀者,拿到書應該還是可以高高興興看完,直到翻到最後才發現,啊這好像不是一本推理小說。

「故事的結局」串連好幾個人生故事,這些故事都有「人生的夢想難以完成」的元素。這世界大多數人都曾經抱持夢想,但大部分最後還是平淡過完一生,距離夢想有些遙遠。所以,看「故事的結局」會被觸動的人,或許不少。

但對於一位推理作家寫的非推理小說,我們該用什麼標準評斷好不好看?

《2》

或許湊佳苗在這本書寫的是「『故事』的『故事』」。

人類很可能是唯一能在大腦描繪「故事」的生物。「說故事的能力」為什麼會演化出來?或許,這是因為,數十萬年前,東非的上古人類,必須靠原始的「說故事的能力」,彼此溝通,等一下我往左你往右,高個子爬樹上,矮個子走谷底,我們一群人如何把一頭傻象逼到厓邊,讓牠掉下去我們就有一整星期的肉可以吃了。

擁有這種說故事能力的人類族群,就能捕捉到更多動物,取得豐富的蛋白質,取得生存的優勢。這逐漸演化的大腦功能,等到人類的喉嚨產生變化,演化出遠勝過其他生物的發聲能力,說故事的能力越來越強大,語言、文字隨之發展,巫師與神話出現,「故事」讓統治者的存在取得合理性,越能用「故事」讓眾人團結在一起打怪的族群,就越能征服其他部落。

每個人稍懂得語言時,就會開始接受關於自己人生的「故事」。我的使命是什麼,我的願景是什麼,我有什麼應該達成的事情。封建時代的農民有農民該做的事情,活在現在社會會被灌輸每個人都有他的天賦與理想。

現代的我們,會被灌輸我們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,有自己的人生要打造。對於人的自我的重要性,滿足我們的自戀動機,讓我們接受,每一個人活在這世界上都有價值。

很久很久以後,我們心裡才真的接受,多數人就是如此平凡,如果在馬路上被車撞死,這世界還是照常運作,馬上有人可以遞補。於是我們學會為自己編織最後的故事:我守著家庭,我有相愛的人與小孩,我完成我的使命。

屬於每個人的「故事」是什麼?殘酷的人間真相是,根本沒有人在乎你的故事。

你不過是扮演這社會上需要的一個功能,就像NBA球隊裡的各種角色球員。你如果能找到一個可以立足的角色那也不錯,更多的是已然絕望、只剩下渾渾噩噩的餘生。

小萌在整本書的最後說:「我是追求夢想的人、放棄夢想的人、協助他人夢想的人、妨礙他人夢想的人」。

這才是人生的多樣與複雜,單一向度從未存在。

對於其他還在努力寫自己故事的人,我們能怎麼說?

借用小萌的話:「我想看你的故事,不是因為有人期待你的作品或不寫太浪費才華,而是因為我想看,所以拜託你繼續寫。」

是的。我想看妳的故事,因為我喜歡妳,如此而已。



  • 陳豐偉,高雄人,1971年生,網路代號ROACH。1995年以描繪白色恐怖與網路世代的小說「好男好女」得到時報文學獎,並入選爾雅版年度小說。目前最大的願望是,能寫出一本又一本推理或科幻長篇小說。現在進行中的是「為了愛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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