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性壓力與癌症治療

想像你是一個小小的癌細胞,好不容易你的母體成長到1mm大小。回想在成長初期,你們要捱過宿主免疫細胞的攻擊,釋放出誤導周遭細胞的訊號,讓附近的生物組織為你們布置出適合生存的環境。

現在這裡有些擁擠,你想要離開,轉移到其他地方。這是漫漫長路,你如此微小,預定流浪的路程可能超過一公尺。你要突破原本母體的外緣,將命運交給癌細胞界的上帝,祈求不要被路過的巨噬細胞一口吞下,然後停留在適合你的地方,附著,繁衍,伸出微血管的觸腳,定居下來。

用癌細胞的角度來看,活下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件。可能要有數百次失敗的嘗試,才能再往前踏出一步。如果我們能增加癌細胞的失敗率,就可以延長病人的壽命。

不會轉移的腫瘤細胞,會被我們稱為「良性」,不容易害死人。會轉移的,就稱為「惡性」,不趕快切除、化療,恐會危及性命。癌細胞的致命性,絕大多數來自「轉移」。科學家投入許多心力,想找出能廣泛阻止癌細胞轉移的共同因子。現在最明確的,就是「壓力」。

最早期的研究顯示,罹患乳癌的女性病人,如果參加支持性病友團體,統計上非常顯著地可以延長生命。後續許多研究推論,慢性壓力、憂鬱、孤獨感、缺乏社會支持,都會讓癌症病情更加惡化。

於是許多人鼓吹,癌症病人要適度運動、維持正常社交、增加社會參與,盡量保持好的心情。打坐、禪修、呼吸吐納,只要能讓人放鬆,都適合癌症病人練習。不過,一旦癌症發現時已經轉移,要靠這些方法,能達到的成果有限。

讓癌細胞盡可能不要轉移、延緩轉移,或許是下階段延長人類壽命的重要里程碑。即使帶著惡性腫瘤的基因,只要癌細胞不轉移、或每次嘗試轉移都失敗,癌細胞跟良性腫瘤就沒有太大差異。

拜科技進步之賜,我們現在已經可以拆解癌細胞成長、擴散、登陸其他器官的步驟,一步一步推估,「壓力」產生的各種賀爾蒙變化,如何協助癌細胞的轉移。

這幾年一些小動物研究顯示,高壓力的環境,可能會讓癌細胞轉移的速度加快三十倍。有些研究則顯示,壓力造成的交感神經過度亢奮,或俗稱「自律神經失調」,也可能會加速癌細胞蔓延。

因為總統大選帶來的「美豬」爭議,讓「瘦肉精」是否致癌又浮上檯面。「瘦肉精」是交感神經興奮劑,所以可以讓豬隻的瘦肉比重增加,肥肉減少。相對的,和「瘦肉精」作用相反的交感神經抑制劑,或許可以抑制癌症轉移。注射「瘦肉精」的豬,如果活得夠久,死於癌症的機率或許會比較高吧,可惜牠們很快成為人類食物,沒有機會驗證。吃了殘留「瘦肉精」豬肉的人類,是否會增加致癌機率?新總統上任後,這問題還有得吵。

台灣最常見的交感神經抑制劑,是被廠商命名為「恩特來」或「心律」的propranolol,氣喘體質的人吃了有可能會致命,有些人吃了會心跳變慢、血壓偏低,也可能會容易倦怠、無力、陽痿。但大體來說,多數人服用這藥物沒有不良反應,心臟科、精神科醫師常開此藥。

在生命科學的黎明,想必會有許多人思考,有可能預先服用一些藥物來延長生命嗎?有些醫師會私下買高血脂藥物服用,有些人嘗試最近聲名大噪的古老糖尿病藥物。Propranolol現在藥價便宜,或許會是未來新寵。

理論上,就讓大家過著快樂、無壓力的日子就好啦。但現實世界從來不是這樣運作。雖然地球人這二十年來脫貧的速度很快,但生存壓力還是壟罩著廣大的中產階級。不過,當你面臨重要的人生抉擇時,或許可以思考一下:如果帶給家人美好的經濟生活,可能要以憂鬱症、癌症、免疫系統疾病來交換,是否值得?不過,還是得說清楚,「壓力」只能解釋癌症的一部分成因。並不是無慾無求練氣功吃有機,就一定能對抗癌症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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