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越來越多媽媽打小孩打到心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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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是否錯覺,還是因為口碑效應,感覺最近打小孩之後來看診的年輕媽媽數目在增加。

會暴怒、失控、打小孩出氣的原因都差不多。有些從生產後就陷入憂鬱,多數有公婆以及與先生相處的問題,然後三、五歲的小孩又不是那麼聽話,有些病人要在工作與幼稚園間兩頭跑。原本媽媽就有些憂鬱、焦慮症狀,當小孩吵鬧、講不聽,媽媽就會忍不住打小孩。

然後,當然是後悔與罪惡感。

會打小孩,通常跟先生吵架的頻率也會增加,有時就像活火山一樣動不動就爆炸。不過,跟先生、公婆的衝突,工作上的無力,通常還不至於讓媽媽來看診。直到小孩連續好幾次因為小事被打,媽媽才驚覺,真的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。

除了覺得小孩被打很可憐外,媽媽也會擔心,繼續這樣無法克制,會讓小孩脆弱的心靈蒙上陰影。但就算已經注意到這問題,想要用意志力壓抑,一旦遇到一些讓人煩躁的事情,小孩又成為受害者。

這時,健保給付的精神科藥物,就成為最省力的解決方案。

我會跟病人說,憂鬱症藥物並不是讓你吃了藥心情很好、很亢奮,而是讓你對一些事情的感覺不要那麼強烈,大腦的穩定度增加,就會多了一秒鐘的思考時間,你就會冷靜下來,不會那麼衝動。

我會跟病人說,當你承受長期的慢性壓力,腎上腺素會一直分泌,如果沒有好好休息,過多的腎上腺素就會傷害大腦,讓你情緒起伏很大。

這些簡化的敘述,能夠同理因為打小孩心靈受創的媽媽。我會補一句:「很多媽媽都是因為打小孩後覺得這樣不對才來看診」,這時常看到淚水從她們眼眶冒出。

藥物有效嗎?通常是有的。快的話一星期,慢的話兩三禮拜,蠻多病人開始覺得不會那麼衝動,可以降低無謂動怒的次數。

藥物可以改變什麼嗎?有些病人對外界刺激的耐受度上升,改善親子互動以及和先生的關係。形成良性循環,整個生活品質好多了。

藥物也有無法改變的事情。有的爸爸要熬夜長途開大車,回到家就很累了,很難參與親子互動,臉色也不太好看。這,藥物無法改變。

有些媽媽缺乏後援系統,沒有人可以跟她換手,於是「一打一」或甚至「一打二」無法休息超過一年,臺灣也沒有什麼「社區托嬰中心」的社會福利。壓力還是存在,腎上腺素依舊分泌,只是暴怒的程度減輕了。

要講什麼心理學或社會學理論,長篇大論說我們的國家政府社會怎麼做才能改善這些媽媽的困境,可以寫文章的人很多。只是,大環境沒變,這些問題依舊存在。

許多人都不愛看精神科,有少數覺得自己「快要沒辦法了」的媽媽來看診、服藥,對藥物效果感到滿意。當她們遇到朋友、鄰居也有類似問題時,就推薦來看精神科。

於是,越來越多人來看精神科。問題,被解決,還是推遲延後了?看健保的醫師沒有力氣回答這些大問題。有些媽媽來了,然後過一兩禮拜,她們告訴我們,現在不會打小孩。算算到這時健保還花不到兩千元呢。

這是我們能力所及能做的事情,其他改造社會的理想,就讓有心人來煩惱吧。每個時代都有新的問題出現,例如現在的年輕媽媽開始焦慮小孩以後長大只能領22K薪水,貧富差距越來越大買不起房子怎麼辦。人類社會永遠沒有公平正義,只不過現在科學進步,物質生活比一百年前進步太多了。

(又:因為生活壓力忍不住打小孩的爸爸應該也不少。只是,傳統的父權思想,常讓他們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脆弱,會抗拒看診。)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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