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昨天好一點就好(聯合報)

台灣經濟走下坡,訓示年輕人要增強競爭力、不要抱怨政府或搞社運的文章在網路上流傳。中年人也有生涯與認同危機,原本熱門的產業突然剩下本薪,認股權失去價值。悔恨的心情出現,如果當年做了不同的選擇多好。

侷促的環境,感覺進入落後群的想法,會誘發集體、互相傳染的恐慌:我夠努力嗎?做得夠好嗎?我是不是忽略了許多重點?錯過了什麼時機?早知道學生時代學什麼就好了。人們不斷檢視自己,甚至會驚慌到呼吸困難。

當我們開始悔恨,大腦的記憶便蒙上灰霧,責備過去的自己怯懦、讓機會從眼前溜走。不斷思索挫敗的強迫性思考出現,讓大腦缺少喘息的空間。

但這世界沒有誰可以寫文章告訴你,怎麼做才是絕對成功道路。有在上海成功的連鎖店店長,也有不敢跟家人說出真相的台流。增強自己的國際競爭力是好事,但高失業率時歐美國家也會優先聘用本國籍畢業生。有人投資致富,也有許多哀哀叫的散戶。

用世俗標準,這世界最需要悔恨的,或許是蘋果電腦的第三位共同創辦人。他覺得兩位年輕人(主要是賈伯斯吧)的投資計畫孟浪,可能會換來一堆債務,於是決定退出。一念之差,猶如天堂地獄。也許你有些後悔沒做的事情,但想想有人放棄Apple Inc. 10%的股份,這些悔恨又顯得沒那麼沈重了。

在群雄崛起的世界,台灣的競爭力被比下去,可是島上多數人終其一生無法脫離這環境。就這麼放棄,不再跟這世界爭辯嗎?但適度的壓力,正常的腎上腺素分泌有益健康,放下一切有時反而會得憂鬱症。或許最簡單的指標是:「比昨天好一點就好」。

是的,比昨天好一點就好。今天鄭多燕有氧多跳三分鐘,流好多汗。學烘焙下廚,好吃度增加三分,有進步了。又學會新的園藝技巧,加一分。記下一首英文歌,多唱幾遍吧。用微單眼照了一張風景有78人按讚,我喜歡。找到一個話題跟太太多聊三分鐘,漸入佳境。有些深藏不露的高手鑽研美國漫畫,在復仇者聯盟與蝙蝠俠電影上映時,寫出上萬字專業分析文,網友紛紛傳閱。每星期讀一本,寫一頁記錄,每兩三年你就會有一次滿足影迷求知慾的機會。

主流媒體還是會崇尚「夢想」,好像如果賺不了大錢,一定要開個民宿、有機農庄、或到北歐走一圈才算人生。但其實,如果買不起台北房子,在都會邊緣度過平淡的人生,也沒什麼好後悔。只要每天都能找到比昨天好一點的地方,就是快樂的泉源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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