肥胖與憂鬱的世紀大災難

憂鬱會胖?還是會瘦?門診常見重度憂鬱病人食慾變差、半年瘦了快十公斤。但輕度憂鬱病人常常相反。憂鬱,或者說是慢性壓力造成的身心失衡,以及因為慢性壓力惡化的肥胖,是先進國家嚴重的健康問題。許多人陷在憂鬱與肥胖的漩渦,難以脫身。

在診間會看到一些「慢性輕鬱」的病人,每次回診好像就胖了一圈。所謂「慢性輕鬱」,是指病人的社會功能還好,工作、家庭、學業還可以維持,但長期心情低落,不快樂的時間比較多,很難真正有快樂的感覺。憂鬱體質、以及長期壓力一點一點傷害病人大腦認知功能,一旦突然發生重大事故,病人就可能會快速發展成「重度憂鬱」。

這些輕鬱病人容易發胖,有時是因為生活變懶散、缺乏動力、運動量不足。有時是因為慢性壓力讓病人想吃甜食抒壓。慢性壓力造成的賀爾蒙失調,可能會影響大腦下視丘的肥胖中樞。而對「瘦素」(leptin)的研究,發現憂鬱發胖的重要原因。

「瘦素」這名詞會讓許多想減重的人眼睛一亮。事實上瘦素是由脂肪細胞分泌,當瘦素濃度高,就表示脂肪存量夠了,身體與大腦就會往減少進食、消耗熱量的方向跑。所以,增加體內瘦素,就會瘦下來囉?倒也不是這麼直接。就如同糖尿病往往不是因為胰島素不足,而是因為體內細胞對胰島素的「阻抗」(resistance)。所以糖尿病病人不等同胰島素不足,而是因為胰島素阻抗,醫師才必須給予病人超量的胰島素來救命。

同樣的,瘦不下來的人,不一定缺瘦素,也可能是因為細胞對瘦素有「阻抗」,就無法正確接收脂肪細胞傳達的訊息。而慢性壓力造成的體內賀爾蒙失調,也可能會增加對瘦素的阻抗。

有意思的是,科學家發現,瘦素其實也有抗憂鬱的作用,這已經在動物實驗裡證實,這對研發新一代抗憂鬱劑或許有幫助。我們可想像,或許有某類型的憂鬱症,因為體質與長期壓力的影響,同時造成大腦海馬迴(hippocampus gyrus)功能缺損、以及對瘦素阻抗增加。而這類型的憂鬱症,也就難以避免越來越胖。

「憂鬱的胖子」漸增的另一個原因,是常用的抗憂鬱藥物,會讓某些人發胖。病人常問我吃憂鬱症藥物會不會發胖,我也只能回答因人而異。有些減重診所會例行加入抗憂鬱藥物,甚至有些女學生會口耳相傳說吃憂鬱症藥物可以減重。但也有些人服用憂鬱症藥物導致發胖。難以確認的「體質」因素會左右吃藥的反應,但我們無法預測。

在這時代,心情不好又發胖,會讓憂鬱症狀更難改善、自信心越來越低。如何對抗慢性壓力與肥胖的惡性循環,是已開發國家的重大課題。不過,當事人的自覺最重要。如果你發現自己陷入慢性壓力、不快樂、而且體重漸漸增加,最核心的問題是:能不能跳出帶來慢性壓力的環境,讓身心健康漸漸恢復?逃離壓力源可能得付出代價,如收入減少、恢復單身、要解決許多家庭問題。但,慢性憂鬱加上發胖,有可能讓你減少好幾年的壽命。權衡得失,還是得先靠自己的計算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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